肠镜检查:您可能想了解的那些事

 

  讲师:笪良山,合肥 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肿瘤科 主治医师

  您是不是也这样想过:我身体好好的,能吃能睡,大便也正常,干嘛非要去做那个肠镜?又难受又麻烦,还得喝泻药,折腾一天。我特别理解,真的。我在门诊,几乎每天都要跟人解释这件事。今天我不想跟您讲大道理,我就跟您说一个我上个月碰到的病人,您就明白了。

  那天下午,门诊快结束了,进来一位六十出头的男士,姓王,个子不高,脸色有点灰扑扑的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。他一坐下,还没等我开口,就掏出一张化验单,指着上面的“大便隐血阳性”说:“大夫,我体检中心说这个有问题,让我来找您做肠镜。我就不明白了,我一点感觉都没有,也不疼也不瘦,就是最近觉得有点累,是不是体检中心瞎吓唬人啊?”

  他这句话,我一个月能听上几十遍。我看着他那张脸,心里其实已经有点数了。他嘴唇有点干,眼白的地方隐约有点发黄,但精神头还算可以。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干了这么多年,我有时候真的怕听“没感觉”这三个字。因为结直肠癌这个坏东西,它最狡猾的地方,恰恰就是早期不给您任何感觉。等您有感觉了,比如便血、肚子疼、消瘦、肠梗阻,那往往就不是早期了。

  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,笑着跟他说:“王师傅,您这话说得对,但也说得不对。说它对,是因为您现在确实没症状,这算好事;说它不对,是因为咱们不能等它给信号。这样,我先不劝您,我先问您一个问题:您最近这半年,有没有觉得大便跟以前不一样了?比如变细了,或者总有种拉不干净的感觉?”

  他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“哎呀,您这么一问……好像是有点。我以为是痔疮呢,平常也不疼,就没当回事。还有,我儿子说我最近脸色不好看,我说是没睡好。”

  他这俩回答,让我心里更有数了。我没再犹豫,直接跟他说:“王师傅,我建议您今天就把肠镜约了。我给您开单子,明后天准备,大后天做。咱们先把肚子里那个‘没感觉’的地方看清楚了,我再跟您讨论有没有事。”

  他看我态度挺坚决,虽然嘴里还嘟囔着“至于嘛”,但总算是点了头。

  三天后,他在家属陪同下做了肠镜。镜子刚进到距肛缘大约18厘米的地方,我就在屏幕上看到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大概2厘米的、菜花一样的隆起病灶,表面一碰就出血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凭经验,这东西十有八九是不好的。但我没在操作间里说任何话,只是让护士取了活检,然后继续把镜子做完全程,好在其他地方都还算干净。

  等病理结果出来,果然是“中分化腺癌”,也就是说,是结直肠癌,但还没有坏到最差的那种程度。好消息是什么呢?因为发现得早,这个病灶还只侵犯到黏膜下层,没有穿透肠壁,周围的淋巴结也大概率没有转移。他这种情况,甚至可能都不用化疗,只需要做一次根治性的腹腔镜手术,把这段肠管切掉,把两端接起来,长期生存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

  我跟您说,王师傅拿到结果那天,他那个脸啊,白一阵红一阵,半天憋出一句话:“大夫,我这条命,算是体检中心那个‘阳性’给我捡回来的。”我拍拍他肩膀说:“王师傅,您那盒饭里要是有一根头发丝,您儿子看不看得见?看不见。但您要是用个放大镜,是不是就看见了?肠镜就是那个放大镜。您那个隐血阳性,是体检中心给您递了个放大镜,但我给您用的,是直接把那根头发丝从饭里挑出来的筷子。”

  他听完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  您看,这就是为什么我说,肠镜是结直肠癌筛查的“金标准”,没有之一。您别嫌我说话直接,咱们把话挑明了讲:目前所有筛查手段里,无论是查大便DNA、CT结肠成像,还是查血里的肿瘤标志物,它们的本质,都是“猜”。猜得准不准?有一定的准确率,但只要是猜,就有空子。而肠镜是什么?它是把一根带高清摄像头的软管,从您的肛门伸进去,一直走到回盲部,也就是大肠和小肠交界的地方。它不是“猜”,它是“看”。它把您这一米五到一米七长的大肠,每一寸黏膜都给你过一遍,有没有息肉,有没有糜烂,有没有隆起,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  而且,肠镜最厉害的地方,不光是“看”,它还能“治”。您知道吗?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结直肠癌,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。它是由一个叫“结直肠腺瘤”的息肉,慢慢变过来的。这个过程,通常需要5到10年。您想想,一个息肉从小米粒大小长到黄豆大小,再长到花生米大小,最后变成癌,这中间给了您多少时间?给了您多少机会?而肠镜,它是唯一一个能在检查的同时,直接把这个“坏坯子”摘掉的工具。您在做肠镜的时候,如果我发现一个几毫米的息肉,我可以当场就用圈套器把它套住,像剪葡萄一样剪下来,整个过程您没有任何感觉。您睡了一觉,醒来的时候,您身体里那个定时炸弹,已经被拆掉了。

  话要说回来,有人会说,那我做那个什么无创的,就是查大便DNA的那个,不是也叫“筛查金标准”吗?我给您算笔账。那个检查的敏感性是百分之九十二左右,听起来挺高,但它的特异性,也就是它说您没病您就真没病的能力,不到百分之八十八。换句话说,一百个做这个检查的人里,有十几个会拿到“假阳性”或“假阴性”的报告。拿到假阳性的人,白担心一场,还得来做肠镜确认;拿到假阴性的人最危险,您以为没事了,实际上那个息肉或者早期癌,还在您肚子里悄悄地长。而肠镜呢?它的敏感性超过百分之九十五,最重要的是,它不仅能发现,还能当场处理。所以,2024年的中国临床肿瘤学会(CSCO)结直肠癌诊疗指南里,明确地把结肠镜检查作为结直肠癌筛查和诊断的金标准,推荐级别是最高的一级。我不是说其他检查没用,它们是有用的,它们是“侦察兵”,但肠镜是“主力部队”,是最终拍板的那一个。

  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我知道很多人怕肠镜。怕什么呢?怕疼,怕喝泻药,怕尴尬。我跟您讲,现在咱们早就不是十几年前那种“生做”了。现在有“无痛肠镜”,您打一针静脉麻醉,睡个二十分钟,醒来就做完了。我天天做,很多人醒来第一句话都是“啊?做完了?”您觉得那个泻药难喝?我跟您说,那是为了保证您肠子里干干净净,让镜子进去的时候,视野跟大晴天一样清透。您要是不清干净,肠子里全是粪便,我这镜子进去,就跟在大雾天开车一样,啥也看不见。那不是白做吗?那是害您,不是帮您。所以,咱们为了对得起这趟罪,您一定得按我说的,分次、定量地喝,喝完了多走动走动,把肠道排得干干净净,这就叫“磨刀不误砍柴工”。

  还有人说,我今年才四十岁,用不着查。我跟您说,国际上的指南,包括美国癌症学会的指南,建议一般风险人群从45岁就开始筛查。为什么?因为咱们国家这些年,结直肠癌的发病年龄在明显提前。我上个月还接诊了一个三十七岁的小伙子,程序员,天天加班吃外卖,大便带血半年了,一直以为是痔疮,自己买痔疮膏涂。后来实在不行了来做肠镜,结果在直肠距肛缘5厘米的地方,发现一个溃疡型肿块,病理是印戒细胞癌,那是所有肠癌里头最凶险的一型。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个表情,他坐在我面前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,反反复复就一句话:“医生,我才三十七啊……”我心里那个难受啊,我跟他一般大的孩子。但我能怎么办?我只能说,咱们现在不是纠结年龄的时候,咱们得赶紧把后续的影像学检查做了,看看有没有远处转移,然后请多学科会诊,定治疗方案。传统化疗呢,对这个类型效果不理想,但咱们现在有靶向治疗,有免疫治疗,得看他的基因检测结果才能定。我跟他讲,免疫治疗这东西,您把它想成什么?想成一个老师,您身体里那些免疫细胞是孩子,平时成绩不好,被肿瘤欺负。免疫药物就是给这个孩子打打气,让他奋起直追。但它有个特点,它一激动起来,可能会把他同桌的文具盒也摔了,这就是免疫相关的不良反应,比如皮疹、肠炎。不过咱们有办法管理,只要及时发现,及时处理,多数是可逆的。

  您看,同样是癌,王师傅因为做了一个肠镜,发现了极早期的病灶,可能手术完就没事了,五年生存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。那位三十七岁的程序员,因为没有做肠镜,等到症状明显了才来,就已经是中晚期了,五年生存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二十。您说,这个差距,是技术造成的吗?不是,是时机造成的。肠镜能给您的是什么?就是那个“时机”。

  所以,我每次在门诊,只要碰到四十岁以上,尤其是直系亲属里有肠癌病史的,或者有慢性便秘、慢性腹泻、黏液血便、大便习惯改变这些情况的,我都会语重心长地跟他们说:“您啊,别跟自己的身体打哑谜了。花上一上午时间,做一次高质量的肠镜检查,如果没事,咱们平平安安过三五年;如果有事,咱们在最容易解决的时候把它解决了。这笔账,咱们谁都会算。”

  最后,我想跟您说一句走心的话。我见过太多家属,在走廊里哭着跟我说:“早知道就让他早点做检查了。”可是,人世间最遗憾的三个字,就是“早知道”。我现在跟您说这些,就是希望您不要成为那个说“早知道”的人。您的身体,是您最忠诚的伙伴,它不会说话,但它一直在努力地给您机会。请您,一定不要辜负它。

  医学科普不能替代医生面诊,具体情况请遵医嘱。

  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,先声再明公益支持